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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想要回到夢裏【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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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想要回到夢裏【VIP】

裴雨其實在那一刻有點兒恍惚。

她的手指還擱在手機屏幕上, 指尖按著公司OA系統的請假按鈕,淩晨三點三十三分,深夜的安靜裏除了她呼吸, 還有宋行舟在她旁邊低低的咳嗽聲。他可能是冷了,小沙發不夠寬, 他又高大, 窩著身體的時候脊背拱得高高的,像個被雨淋了整晚的大狗, 頭垂著, 整個人縮在她的沙發角落。

那畫面有點可憐,也有點……詭異的熟悉。

像她一個人生活這麽久,偶爾某天累極了回到家, 打開燈的一瞬間幻想自己有個人在屋裏等她, 然後那人懶懶地回過頭,對她說一句“回來啦”。

她低頭看著“請假成功”的提示彈窗發了會兒呆。

不是頭痛, 是腦子裏還一團亂麻。酒精像一片混沌的棉花, 將所有心跳、血液、理智的流動都壓得慢了一拍。她只記得自己抱著他不讓走, 只記得自己說了很多沒頭沒腦的話, 像是報覆, 又像是撒嬌。

她不確定自己到底想幹嘛。

不想他走, 是因為……她怕自己喝醉之後一個人在家?還是因為他剛剛說的那些話突然砸得她心口疼?抑或只是因為, 這個男人太鎮定、太冷靜、太自洽, 讓她總想試探他什麽時候會被自己弄煩了。

可他沒有。

真的沒有。

他連皺眉都沒皺一下, 甚至還幫她把客廳的燈調暗, 把茶幾上的雜志收拾整齊, 自己拉了條毯子坐在沙發上,墊著她閑置的小靠墊, 不吭聲地窩成一團。

他那麽高,腿那麽長,小沙發的長度最多讓他平躺一半,他卻沒說一句嫌棄的話。

裴雨看著他,那種酒後的微醺開始變成一股心裏難以說清的澀。

“你睡吧。”她嗓子啞得厲害。

宋行舟擡了擡眼皮,“你先。”

“我睡不著。”

“那閉會兒眼。”

“你不困?”

“有點。”

“那你幹嘛不睡?”

他勾了下嘴角,“你剛說你怕一個人,我要是現在睡著,你是不是還得再叫醒我一次?”

“……”

她又窩回沙發上,抱著毯子,沈默。

其實客房是有的,也不是沒有可以躺平的地方。但她不想讓他去客房,也說不清為啥。就像她明明不困,卻又不想和他說話,只想聽著他坐在這兒,靠在沙發邊不動,偶爾動動肩膀、發出點兒呼吸的聲音。

她覺得這樣安靜,好像反而比兩個人你來我往的說話更安心。

她靠在沙發扶手上,盯著他蹲在地上擺的水杯發呆。

“你明天不上班嗎?”她問。

“調休。”

“你還有調休?”

“項目階段性驗收完了,最近輪流倒休。”

“那你今天為什麽還出門?”

“你不也出門嗎?”

“……”

宋行舟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怎麽,你以為我特意去堵你?”

裴雨眨了眨眼,沒吭聲。

“我哪有預知能力。”他慢吞吞地說,“我知道你幾點出門,可我也不知道在酒吧……能碰上你。”

“結果呢?”

“結果你喝了這麽多。”他聲音低低的,有點無奈。

她想起宋行舟餵她喝溫水的畫面。

那會她還有點生氣,但現在想想,她好像更想哭。

那瓶有些老舊的保溫杯上好有些貼紙,像他的人一樣,克制裏透著一本正經的調侃。

她突然問:“你之前說你有前女友,是真的吧?”

宋行舟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否認。

“是真的,”他說,“不過我現在又沒有女朋友,前女友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那你怎麽沒談?”

“沒遇上我願意耗精力去喜歡的。”

“那你現在呢?”她語氣有點挑釁,“現在願意了?”

宋行舟沒接她的話,只是輕聲問她:“你想聽真話?”

她點頭。

他低下頭,沈默了一會兒,像在權衡什麽,最後卻只是輕輕說了句:“我想等你清醒的時候,再跟你說。”

裴雨忽然有點委屈。

“你是怕我醉了,明天就不認賬了?”

“不是。”

“那你幹嘛不說?”

“因為我說了你也不一定聽得進去。”

他靠在沙發側面,一只胳膊撐著腦袋,聲音低得像風吹過房梁。

“你太亂了,裴雨。”

“我不亂。”

“你騙人。”

宋行困了,靠在墻邊閉了會兒眼。裴雨盯著他的臉看,看了很久,發現他睫毛很長,鼻梁挺,,像是睡著的時候才

……是不是過得挺好的?”

“嗯?”

“就你家,或者你小時候。”

他睜開眼,擡眸看她一眼,

“你身上有種……不窮人的自信。”

他低低一笑。

“我爸是廠裏工程師,挺早就把我送去寄宿學校。後來大學也順利,找工作也沒啥坎坷。我沒吃過什麽真正意義上的苦。也沒真窮過。”

裴雨沈默了一下,然後問:“那你在電廠幹嘛?不是有更好的選擇?”

“因為那是我爸在過的單位,而且我現在不是也不錯。”

“你是因為你爸?”

“他退休的時候說,‘我幹了一輩子,不圖兒子回來接班,但你要真回來,也別讓人覺得念了大學就高高在上’。”他輕聲笑了笑,“所以我穿工裝,跟大家一樣騎電驢,管自己叫‘底層工人’。你當真了。”

裴雨心裏忽然一陣酸。

她把臉埋進毯子裏,聲音悶悶的:“那你以後別再說自己是底層工人了。”

“好。”

“我會生氣的。”

“好。”

他答應得毫不遲疑。

裴雨卻說不出是心安還是更委屈了。

屋子裏慢慢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風還在輕輕拍著玻璃,時不時傳來小區裏貓叫一聲。她裹著毯子坐在沙發上,頭靠在沙發沿,眼皮一合一睜的,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就真的困了。

而宋行舟……還是沒走。

她最後一個意識,是他的手輕輕拉了拉她搭落的毯子邊角,替她蓋好,然後低聲說了一句:“晚安。”

像是說給她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陽光透過半拉開的窗簾灑進來,斜斜地落在客廳地板上。空氣裏還殘留著昨晚的酒氣和那種久未通風的小屋獨有的、混合著生活味道的潮濕氣息。

裴雨是被陽光曬醒的。

她醒得很慢,腦袋裏像塞了團棉花,迷迷糊糊的,整個人還半陷在昨夜那點恍惚裏。她蜷著身體躺在沙發上,被毯子包著,手臂下一片溫熱,身體卻有點僵硬,像是睡了一整晚沒翻身。

天光透進來時,她甚至以為自己還在夢裏。

夢裏有一杯溫水,有一個蹲在她身邊輕聲說話的人,還有一雙握著始終沒放下太多情緒的眼睛。

是宋行舟。

她努力睜開眼,看了一圈客廳。

安靜的,只有她一個人。

他走了。

這念頭讓她忽然有點落空,胸口像被什麽東西輕輕地掏了一下。

她撐起身體坐起來,靠在沙發上發了一小會兒呆,直到腦袋終於清醒了一些。然後,她才發現茶幾上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張紙條,壓在她平時擺手機的地方,上面還有個保溫飯盒,盒蓋蓋得好好的,外面還用舊毛巾包了一圈,像是怕她被燙到。

她拿起那張紙條。

紙是幹凈的白紙,字跡仍然是他那種工整裏帶點隨意的風格,像是平時拿筆太利落,又怕嚇到誰似的特意放了點溫柔在裏面。

【飯在盒子裏,豆腐湯、番茄炒蛋和煎餅,沒調辣味。知道你早上不太能吃油膩的東西。保溫最多兩個小時,起來記得熱一下。

你不用送我,我自己走了。

昨晚沒睡好,下午還有個班會,先走了。

你要是真不舒服,請兩天假。

——宋】

裴雨看完,把紙條放回茶幾上,又把飯盒慢慢地打開。

她其實不太餓,可能是昨晚喝得太多,胃裏還有點泛酸。但那股熟悉的味道飄出來時,她卻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飯已經涼了。

豆腐湯上面結了一層薄薄的皮,番茄炒蛋裏的蛋黃微微凝固,但味道還是熟悉的,像是她小時候外婆做過的那種——不加雞精,只放一點糖和鹽,番茄也沒剝皮,就那麽簡單地下鍋煸炒。

她忽然覺得鼻尖有點發酸。

這頓飯,很像他這個人。

克制、溫和,又不帶太多情緒波動,像是做飯之前就在腦子裏排練過怎麽下鍋、怎麽留溫度——不是想討好誰,也不是敷衍,而是因為他就是這樣長大、這樣生活的人。

她捏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還是沒動。

就那樣坐在沙發邊緣,低著頭看那一盒飯菜,看了好久。

他昨天到底什麽時候走的?幾點?她沒聽到開門聲,沒聽到水壺響,也沒看到他走出去的樣子。她只記得他昨晚還在她面前,說話的聲音不高,語氣卻一直都穩。

她靠著沙發,頭仰在靠背上,看著天花板,過了一會兒,才終於嘆了一口氣,輕輕說了句:

“宋行舟,你到底是什麽人啊……”

像是問天花板,又像是問自己。

她不記得自己有多少年沒這麽混亂地過了一晚。她一直都很有分寸,喝酒也從不失控,更不會半夜拉著一個男人不讓走。

可偏偏就是宋行舟。

她甚至沒搞清楚自己對他到底是什麽感情。

從一開始她是因為好奇,因為他和她認識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樣——他幹凈、克制、禮貌、分寸得體,甚至在她挑釁他的時候都能維持住一種驚人的冷靜。那樣的冷靜讓她忍不住一次次想把他的界限打破,看他什麽時候會情緒崩裂。

結果沒有。

每一次,都是她自己先情緒失控。

她把飯菜盒合上,放進廚房的冰箱裏,想著中午再熱一下。

然後她去了洗手間洗了把臉,對著鏡子看著自己慘白的臉色和略微浮腫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你真是瘋了。”

她自言自語地說,然後甩了甩頭發,擦幹凈水漬,拖著步子回到臥室。

手機放在床頭,屏幕上跳出幾個微信消息,大多是公司群裏的工作安排,還有一個助理發來的請假審批成功的確認。

她點了點頭,關掉手機,又重新窩回床上。

外面陽光漸漸亮了起來,樓下小區裏的環衛工人開始清掃地面,吱吱呀呀的聲音從窗外飄進來,讓這個城市的清晨慢慢回歸喧囂。

而她,卻忽然很想再睡一覺。

不是因為困。

只是因為她想再夢到昨晚。

夢裏那個蹲在她身邊的男人,手心溫熱,說話小心翼翼。

夢裏,她好像沒有這麽亂,也沒有這麽害怕。

她閉上眼睛的時候,腦子裏最後一幕,是宋行舟走之前蹲在她身邊,輕聲問她:“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而她竟然……還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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